记忆中父亲的旱烟袋

来源：互联网

    从记事起，父亲嘴里就常叼着旱烟袋。烟杆和烟嘴相接处，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的烟荷包。旱烟袋是木制烟杆，铜烟锅，青玉烟嘴，有三十公分长。烟荷包是母亲用做衣服裁下的边角余料缝制而成。隔一段时间，父亲就替换一个系上。

    那年头生活困难，吃了上顿没下顿。虽说父亲在公社里有一官半职(他建国前参加工作，乡亲们称他“王社长”)，但当时工资较低，也就每月三四十块钱。我们弟兄五个，除大哥辍学挣点工分帮衬一下家里，光靠母亲一人拉扯，日子过得很紧巴。父亲大半个月才能回家一趟。房子窄，全家人都挤在一个炕头上。半夜三更，我被一阵浓烈的烟味呛醒。看到父亲正坐在炕沿上，使劲吧嗒烟袋。我喊声：爹，你咋还不睡？他伸过手摸摸我的头，轻声说：你先睡。我一会儿就睡。但我明显听到他的轻咳声和叹息声。

    我印象中父亲很瘦，眼窝很深，胡子拉碴。他有时烟抽得凶，虽说是公社里的干部，但在村里，他又特和善，人缘好。每次回家，左邻右舍，叔叔大爷们找他玩，顺便捎给他几把烟叶或是已搓好的烟末子。他高兴得泡上茉莉花茶或是温上一壶散酒，和老乡们啦个半宿。有时凑巧断了“货”，烟瘾上来，他会抓起空烟袋吧嗒几口，说是解解馋。我有时望着他抽烟的样子出神，他会拉过我让我吮上一口，结果呛得我直咳嗽。气得母亲一个劲埋怨，父亲却笑得前仰后合。我一边抹眼泪，一边发誓：这一辈子不沾烟的边。所以到现在我也学没会抽烟。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随着生活好转，父亲的旱烟袋渐渐被几分钱一盒的香烟替代。起先是“勤俭”、“大众”，再后来是“金鹿”、“丰收”。到八十年代初，弟兄们都有了稳定的工作，知道父亲爱抽几口，就这个给买几盒，那个给买几盒，牌子也换成“恒大”、“大前门”。其间，好像人上了年纪特爱怀旧一样，父亲有时摸出旱烟袋吮上几口。这时，满屋又弥漫了那特有的烟味。他边抽边自言自语：还是这烟有抽头。但从此，父亲的烟瘾好像小了，越抽越少。到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干脆“封口”，把烟戒了。

    去年有一天，我回家帮父亲整理卫生，在里间柜子抽屉里，无意间发现了他用布包裹得严严整整的旱烟袋。多少年过去了，那浓浓的烟味仍未散尽。闻一闻，不呛了，但却变得非常醇香。我忍不住捧起吧嗒几口，长舒一口气，感到很通透很过瘾。我和父亲说：你这烟袋我收藏了。他点点头，没有反对。

    每当在外奔波一天，回到家里，看到父亲的旱烟袋，我疲惫的身体会稍得安息。看着看着，我仿佛在重温一段历史。与其说收藏旱烟袋，不如说是品味已渐渐远去的岁月留给我们的苦涩与甘甜，不如说是珍藏一段令人感伤又令人怀念的历史。

记忆中父亲的旱烟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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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范天使更新时间：2010-3-9 8:5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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