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今年七十有二,已有五十四年的烟龄,可谓是铁杆烟民。
母亲十八岁那年为了根治频繁复发的扁桃腺炎,有个老中医教会她一个据说可根治的方法一一吸烟。虽说这方法有点不可思议甚至荒唐,但确实几十年没有再复发。从此,母亲与烟结下了不解之缘,十八岁的母亲那时已是村里的会计,出门开会带水烟不方便,因此偶尔也买香烟抽。从水烟到香烟再到过滤嘴香烟,其等级也是由低到高,几十年走过来,母亲的吸烟史,简直就是一部中国烟草的发展史。母亲吸烟有“规矩”:不抽最差的,太烧肺;不抽最好的,太烧钱。母亲的烟瘾不算勤,只是在干完活儿歇息时间或抽一支。她还美其言曰“犒劳犒劳自己。”母亲年纪大了也曾试着戒过几次烟,每次都不超过三个月。她也感慨地说过:“那个庸医让我一辈子破费了多少钱财啊!”然而母亲的烟德很好,但凡禁烟区她绝不吸烟,真可当烟民楷模。
母亲年轻时,要是村民之间发生小纠纷,她在场就会主动给双方递香烟,然后她那特有的大嗓门咋呼几句,风波就平息了。她的豪爽与威信由此也可见一斑。后来,随军到青岛,在建筑公司当吊车司机。这个工作很是清苦寂寞,这时还是香烟帮她排解压力和孤独。再到后来,父亲突然去世,四十四岁的母亲很坚强,在她伤心之时却不抽烟。她的“语录”是:伤心时抽烟和借酒浇愁一样,对身体有害无益。母亲是烟民中的哲人啊。凡遇喜乐之事必抽烟,且要敬烟给别人。母亲一生没有儿子,我生儿子时,母亲激动得如痴如颠,乐得合不拢嘴,香烟满天飞,那些天不知道她递出去了多少香烟。
如今,年逾古稀的母亲,身体硬朗,记忆力强。她偶尔还亮亮歌喉,一边吸着烟,一边用如东普通话唱起那首上世纪八十年代最流行的《戒烟歌》:“叫声同志哥,你细听我说,尼古丁最有毒,引起癌症了不得;花钱害自己,身体受折磨……”母亲陶醉在自己的歌声中,就是不戒烟。她说:“人的基因好坏各不相同,我是先天具有了抗尼古丁的特殊基因,没事。”瞧,我母亲俨然是个吸烟专家啊。
智者,母亲也!—支烟,一生随,无论贫与富;达者,母亲也!女儿也不止劝戒,母亲也不改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