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良平创作的《一碗阳春面》,北海亭面馆老板在大年夜加量不加价的阳春面,从一碗、一碗再到两碗,再到若干年后的三碗,吃面妇女和两个孩子的对话,孩子的懂事和成长,面馆老板和老板娘祝福娘仨过个好年,在我和许多80后的童年留下了深深的回忆。那是关于善良、包容、理解;关于坚强、团结、韧性的成长的美好。艰难的时光总会度过,胜利的曙光总会到来。
此后我看到许多此类用食物来打动人心的创作题材。《功夫熊猫》里熊猫爸爸不添加任何佐料的清汤面,使他的面具有独特秘诀而举世无双;《料理鼠王》里小老鼠用一道普通的家常法式烩菜,征服了存心挑剔的美食评论家;《食神》里那碗让薛家燕实在是太黯然、太销魂的蛋炒饭,彻底俘虏了周星驰;《美女食神》里的阿诗更是以一碗“痴心断肠”的鸡蛋面打动了评委;《桃花运》里的富家女因为一道有着父亲味道的汤而情定大厨等等。如果一一罗列,会发现这是一个用到滥俗的桥段。这些征服所有人的美食往往就是最简单的食谱,最家常的做法。或许,事实就是这样,最神秘、最高深、最博大的真相,往往是最平凡、最普通、最简单的道理。而当然最关键一点就是一定打上感情牌,唤醒胃曾经有过的记忆。
我一度对这种套路不屑一顾,尤其是诸多电影情节如此的相似,惊人的雷同,完全的巧合,不免令人感觉做作。一碗面一份汤哪有这么多牵挂和记忆承载的。直到有一天,我在学校附近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餐厅里,吃了一盅蒸鸡蛋后,发现一种味道真的可以打开记忆的一扇门。那味道确实能让我想起小时候,想起家里的味道,想起一段艰难而乐观的日子……
老板从蒸屉里捞出一盅热气腾腾的蒸鸡蛋,迅速拿大勺朝上面平平的滑过去,几点芝麻油就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澄澄的在鸡蛋表面游动。然后迅速递给我,并嘱咐一声,趁热,快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合着一点芝麻香,平滑的表面,一勺舀下去,吃到的是爽滑细嫩。我想那点芝麻油的功效是很大的,清香扑鼻。但我确实敢保证的说,吸引我的,是鸡蛋里有酱油作料的味道,虽然很淡很淡,但是我确信,一定是加了一滴酱油。因为一般家庭或餐厅做蒸鸡蛋,除了放点盐,熟的时候再加点香油,就没啥放的了。并不是每个厨房大师傅做蒸鸡蛋都会在搅拌鸡蛋时加上一丁点的酱油,但这确实就是我们家的习惯。$page$
我们家曾经有过一段比较艰苦的日子,那时候农场宣布改制,一些原来的企业和工厂面临破产,爸妈一方面担心着是否会在单位改制时被宣布下岗,而另一方面,农场里各单位甚至连清算工资都发不出来。在家境不宽裕、物质也相对贫乏的数月,家里自留地里的青菜、家养土鸡生的鸡蛋就算很不错的菜肴了。我们家餐桌上摆着的,不是蒸鸡蛋就是青椒煎鸡蛋,调料也就是油盐,很少会用到醋和酱油。偶尔大人在外面忙活,我们就自己拿个鸡蛋,找点隔夜饭,炒一炒,吃的也是津津有味。而我最偏好的还是爸爸做的蒸鸡蛋,他从电视上看来的菜谱,对蒸鸡蛋进行了改良,加入一滴酱油,表面看起来和从前的蒸鸡蛋没有异样,但吃到口里却多了新鲜感。只一滴酱油,不可多也不可少,使蒸鸡蛋变得更加细腻,鲜香。蒸鸡蛋拌饭,我可以吃一大碗米饭。爸妈看着我埋头吃的很香,面容也变得格外温柔。
初中毕业以后,我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寄宿生活,天天在食堂吃着大锅饭,吃蒸鸡蛋就没那么频繁了。毕业后又走上工作岗位,人愈发地繁忙,回家的机会越来越少,而在外面经常会吃到的也是一些有丰盛菜品、美酒佳肴的大餐,吃蒸鸡蛋的机会也更少了些。
但这丝毫抹不去我对爸爸做的蒸鸡蛋味道的记忆,直到现在,偶尔在家呆着的短暂几天里,就会撒娇让爸爸亲自下厨为我做蒸鸡蛋。而妈妈总是笑我,现在的生活条件这么优越,吃的喝的选择这么多,而我却只要吃爸爸做的蒸鸡蛋。我就只是笑,说,就想吃嘛。对着那碗蒸鸡蛋,我一定会多吃一点饭的。因为小时候的记忆,在一个平常的日子,我像平时一样时间放学回到家,那一碗蒸鸡蛋摆上餐桌,我们围坐在一起,尽情的享受一顿美好的午餐,没有什么能让我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