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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错过的“趣味”

来源:国家烟草专卖局网站

作者:张蕾

更新:2017-04-19

因为家贫,表姐十三四岁就没去上学了。青春年少的她,曾在离小镇僻远的山脚下做着化验矿石的工作,整天与冰冷的石头打交道。山野旷寂,而窗外不远处,一挂银瀑从山涧奔泻而下,发出巨大的轰响,像一首单调的歌,日夜反复。这样的日子,表姐却过得有滋有味。表姐的房间虽小却整洁,一张写字桌面壁而立,靠墙的角落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书,一个大大的实验室用的玻璃瓶里,随意插着各式毛线针,还有野花野草。那青郁郁的狗尾巴草,移步于透明的瓶里,立即收住了旷野中的野性,在灯下曳出雅致的光芒。表姐藏有不少武侠小说,金庸、古龙,由着我一一追看。不仅如此,表姐夫是镇上的中学老师,为表姐运来不少好书,《当代》、《收获》、《十月》等高品味的文学期刊让我如痴如醉,直看得天昏地暗,不知日升月落。

或许是书给了人灵气,深在山旮旯的表姐自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韵。又或许是书给了人智慧,表姐的毛衣织得堪称一绝——那都是她从书上自学的针法。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亲人们无一不穿过她织的、钩的毛衣,棒针、马海毛、麻花辫儿等等叫不出来的花样,可都是街坊邻居无法仿制的。不仅亲朋好友,连自行车也穿过表姐量身定制的“衣服”。什么茶盘罩、电视机罩、电风扇罩,还有窗帘,都是她手下诞生的作品。姐妹兄弟们有了孩子,个个穿过用过表姐一针一线用爱心织就的衣服、帽子、鞋子,那漂亮的外形设计、精美的图案针法引得外人好一阵惊叹。若要细细摩娑一下,会有一种格外的温暖从心间升腾而起,那分明沾染着一双手的温度,一颗心的热度啊。近年,表姐又分别为各家献上她的十字绣作品,挂于墙上的,抱在怀里的,针针线线都是她的情意。

年少时,我认为,表姐是聪明的女孩子。长大后,我认为,表姐是有着一颗慧心的女子。又读过一些书,经了一些事以后,我认为,表姐是一个有趣味的人。这个“趣味”是什么呢?《枕草子》讲的是“情味”二字,如果表姐受过高等教育,那么应该是如清少纳言那样的女子吧,也能写出颇具情味的文字。表姐错过了高等学府,却没有错过这世上的“趣味”。无论是贫瘠的青春岁月,还是恬淡的中年时光,她都不曾无所事事地度过,而是用一颗慧心和巧手不断发掘生活的无穷乐趣,让身边的亲人和朋友一起感受和晕染其中。

“趣味”是什么呢?我陷入了更深的思索。台湾作家简媜说过:孤夜寒窗不就是为了“趣味”吗?有与天籁闲闲对答的趣味,便可关门闭户,安安静静把墨磨下去了。在她看来,写作是为了寻求生命中的趣味,写作让平凡的日子开出了朵朵清雅的芬芳——这就是趣味了。这样想来,花草中有趣味,厨房里有趣味……山川河流间皆有趣味,只要沉浸于一件事,只要专注于生命中的一段路程,那么,这件事中,这段路上,定是有无穷的趣味了。

“趣味”是什么呢?我十分敬仰一位文学大家——汪曾祺先生。他的文章,总是充满意趣。他写夏天,笔法简疏,开篇就是这样一段:“夏天的早晨真舒服。空气很凉爽,草上还挂着露水(蜘蛛网上也挂着露水),写大字一张,读古文一篇。夏天的早晨真舒服。”汪先生这段文字其实是写了自己在夏日清晨做的三件事:散步、写字、读书。这样度过一个夏日之晨是不是很有趣呢?我以为是的。这样的文字,读过后是不是如饮清露?我以为是的。然而更有趣的是,在被打为右派下放劳动的动荡岁月里,汪老为农业研究所画出了一本《中国马铃薯图谱》。他每天一早蹚着露水,掐两丛马铃薯的花,两把叶子,插在玻璃瓶里,对着一笔一笔画。到马铃薯陆续成熟时,就画薯块,画完了,薯块再无用处,就埋到牛粪火里烤熟吃掉。他就这样乐滋滋地吃过几十种不同的马铃薯。在那个被称为“绝塞孤城”的地方,这样的生活,他却在给远方朋友的信里用诗句描述:坐对一丛花,眸子炯如虎。想想,这是多么有趣的一幕,多么有趣的一个人……

远至古代,近至当今,有多少心怀志趣的人,不因环境而改初衷,不因艰难而舍心爱。“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在雨骤风狂的恶劣天气,苏子仍“吟啸徐行”,除了旷达超逸,也应该还有一腔意趣在胸中,否则又怎能看见那一抹“山头斜照”?

生活因了趣味不改其真,苦难在趣味面前也会知“趣”而退。在这世间,我们可以错过时空,错过机缘,却一定不可以错过“趣味”。“趣味”到底是什么呢?我以为,趣味也是一份不改的初心和一种幸福的坚持吧。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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