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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桑椹红

来源:东方烟草报

作者:王斌

更新:2017-07-26

如果不是在街头偶遇卖桑椹的小贩,我都快忘了桑椹的味道。这黑宝石一般鲜亮的果粒儿,虽然多年未见,却有着老朋友般的亲切,瞬间就将我的思绪带回到故乡,唤醒了舌尖上的童年记忆。

在我的老家,人们习惯称桑椹为“桑树果子”,在那个零食稀缺的年代,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一道美味。那时候的生产队鼓励农民养蚕,为了保证蚕能吃到足够的桑叶,因此专门组织种植了很多桑树。当然对我们小孩子来说,最关心的还是立夏过后那些紫黑得发亮、缀在枝条上轻轻摇晃、让人垂涎欲滴的桑椹。它充满了魔力,不到放学时间,便把我们的心齐刷刷地吸引到了桑园。

放学铃声一响,从教室里冲出来的孩子们,往往不是先急着回家吃饭,而是成群结队地到桑园里去吃一会儿桑椹。熟透的桑椹娇嫩多汁,丢一个到嘴里,轻轻一咬,一汪甜津津的汁水顺着舌尖滑到喉咙淌进心底,那种奇妙的感觉呀,只有亲自尝过的人才知道。

桑树长得不高,枝条生得很低,孩子们能很轻松地摘到它的果实。我们猫着腰,在树与树的空隙间穿行,忙得不亦乐乎。累累的桑椹探手一摘就是一大把,一仰头丢到嘴里,齿颊间立马泛起一股清甜。有时候熟透了的桑椹被风吹落到地上,我们捡起来吃,也吃得很有兴味。

桑椹吃多了,嘴唇和手指都会被染成紫黑色,乍一看骇人得很,像童话里的女巫。于是,有人故意扮起鬼脸,把乌青的十指举过头顶,捏住嗓子怪叫一声:“妖怪来了!”然后转头就跑,后面准会引来小伙伴的追逐打闹。

此起彼伏的嬉闹声飘出桑园,主人寻声而来,却并不驱赶或责骂我们,而是提醒我们好好吃桑椹,不要毁坏桑树,不然蚕宝宝就要饿肚子了。对养蚕人家来说,桑椹不是什么稀罕物,所以面对一群贪嘴的孩子,桑农们都很宽容和慷慨,也使得我们得以拥有比现代孩子更多的童年趣味。

后来上中学了,学到鲁迅先生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一文,老师让我们朗读课文,当读到“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时,那“紫红的桑椹”一句总会被我们刻意读得很大声,读完还和同座挤眉弄眼地相视一笑,像怀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估计在那一刻,我和同伴的心都飞到了一片缀满紫黑桑椹的桑园里。在那里,藏着我们无尽的欢喜和满足。如今多少年过去了,一根细小的引线,仍能扯出一片甜美的回忆。

再后来读到《诗经》里“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的句子,仿佛时光倒流,一下子就穿越回了童年。那时候,我们稚气未脱,每天睁着大眼睛,仰望着树上的果实,看着它们一天天从青变红,从红变紫,生怕鸟儿啄食过多。那份不为人知的隐秘担忧,是一个孩子对美味的依恋。所以,尽管桑椹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种吃食,但它留给我的记忆却如诗经里的画面一般,美丽又悠远。

在我的童年时代,物质生活远不像今天这样富足,因此像桑椹之类的野果就格外地受到孩子们的青睐。尽管为了吃桑椹,很多时候我们耽误了回家做家务,或者不小心让汁水染花了衣裳,遭到了父母的责骂。但无论怎样,都挡不住我们对小小桑椹浓得化不开的热情。

长大后离开了故乡,多少年我再没吃过桑椹,甚至连见也很少见了。如今,路边小贩们的桑椹粒粒饱满,颗颗黑亮,可属于故乡的味道、童年的味道,再也吃不到了。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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