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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桐花开

来源:东方烟草报

作者:吕先觉

更新:2017-11-15

故乡一带,最常见的树木有三种,第一要数花栎树,松树可占第二,除此而外便是油桐。油桐本不是故乡土著,因果能榨油,故于清末民初大量引进。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油桐种植成为故乡主要经济产业,几乎所有田间地头都栽上了油桐。一进四月,漫山遍野都是油桐花,成为山里最壮观的花事。

与那些笨鸟先飞的桃树、杏树以及李树不同的是,油桐不是早早地就把花绽放、凋落,再慢慢发芽、长叶,油桐的花和叶像是约好了要风雨携手似的,看到巴掌大的叶片时,婴儿拳头大小的花定然也同时开了。而且,只要有一个枝头,只要有几片叶,定有油桐油花蓬勃地开着。此时再看叶片,像是代表们举起的手掌,一致通过了花的宣言,又像是在为花呐喊助阵。花与叶精诚团结到如此地步,真叫人感动不已。

未开的油桐花苞呈暗红色,象一支干净而丰润的毛笔,满打算要写点关于生命或爱情的什么,却又不十分急迫,一朵朵开过了,下一拨再接着开,从容地,像是特意细水长流,要为这个寂寞的山野留点希望。油桐花为白色,没有任何世俗杂念的那种白,倘若细数,不多不少一律五个花瓣,遵守着自然的准则。当然了,花瓣中靠近花蕊的地方也有丝丝缕缕的红,自淡黄色的花蕊出发,恰到好处地而又天衣无缝地止于花茎,将一腔激情渐渐让于一派洁白。

油桐树的果是不能吃的,油桐果比核桃稍大些,未熟时为清色,轻轻掐掉尖部,则有粘液流出,小学生常用来做粘胶,去粘新书的书皮或是抠破的作业本。那果实熟后则呈红色或褐色,籽如大蒜,一瓣一瓣的。每到秋后,果熟蒂落,满地都是。农人将它们一一收拾,去皮、凉晒,送到榨房榨油。木榨声声响起,桐油涓涓流淌。桐油为暗红色,古老、深沉,却又透亮,是上好的涂料。故乡人多用来油木盆、椅子、锄把。桐油还有一种功用是点灯。过去,乡村里没有通电,煤油、柴油之类也稀缺,桐油便义不容辞地充当起了光明使者。故乡原有一谚:吃饭靠红薯,点灯靠桐树。可见油桐之于故乡的重要性。如今电子时代,桐油灯盏早已绝迹,可我仍然记得它的模样。夜色漫漫,白铁卷做的桐油灯盏发出的亮光浑黄而柔和,给了贫穷的故乡人许多莫名的慰藉。因为天生的忧郁性格,儿童和少年时代的我常常盯了桐油灯苗发呆。我喜欢看它跳跃着的诞生与欢乐,也喜欢看它摇曳着的没落与沉寂。迄今为止,我没有看见过任何一种照明工具比桐油灯盏更能体现生命的过程。每当灯枯油尽,灯苗总是努力地支撑,不想熄灭,终于支撑不住时,仍要做最后一搏,猛地一亮,然后化一缕轻烟,如诉如泣地走入夜色。

诚然,油桐树确实比不了桃树、杏树及李树,它的果不甜也不能吃。油桐仿佛自己也深知这一点,回头再瞧,连绵不绝的青山背景里,浩浩荡荡的洁白中,油桐花正用丰厚圆润的微笑诉说无尽的歉意。

有什么办法呢?在土地的殷切嘱托下,又有谁能够不尽职尽责地开着自己本分的花呢?

(湖北保康县烟叶分公司)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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