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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耍哈”

来源:东方烟草报

作者:朱桂香

更新:2018-03-06

前后分两次送老人同两个孩子回四川德阳老家后,我们也要回久违的故乡过年了。距离上一次回家,已经整整6年了,思乡的情绪就像藤条一样爬上心头。我想念故乡的美景:嫩绿的小草,翠绿的竹林,碧绿的山峦……在这深深浅浅的绿色之中,镶嵌着许多金色的油菜花,一簇簇,一片片,开得极其旺盛,芳香四溢,更引来不计其数的蜜蜂和蝴蝶翩翩起舞。我更想念故乡的亲人:亲爱的爸妈,和蔼的长辈,儿时的玩伴,朴实的乡亲……更有那浓浓的乡音,勾起我暖暖的乡情。

凌晨4点半走下飞机,心中就涌起了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终于回家了。自双脚踏上成都双流国际机场的那一刻,看着熟悉的成都平原上,6年未曾谋面的故乡,如今变得更加繁华更加富饶,听着纯正的或夹杂着“椒盐味”普通话的乡音,心中自有一种莫名的激动,这是我魂牵梦绕的乡音乡情啊!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焦虑与疲惫,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张口就说四川话,随心随意,任性洒脱,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香姐姐,你的外貌一点也没变哈!”来到出口,前来接机的表妹一见面,就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挽着我的胳膊就送上了问候与关切,“香姐姐,你的声音也没有发生变化哈,还是说的我们四川话!”我不禁大笑起来,终于能把珍藏了6年的家乡话痛快淋漓地拿出来讲:“哈宝妹儿(傻瓜),我们都是四川人的嘛,啷个(为什么)还说普通话交流喃?”

同表妹一路上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不一会儿就回到家了,离别前,相互道别:“香姐姐汪哥哥,你们回广东之前要到我们家哈,过来耍哈!”“好,你上班之前,也要到我们家,过来耍哈!”

简单几个字——“过来耍哈”,充分体现了四川人的热情好客。“过来耍”相当于普通话中的“过来玩”,“哈”字是四川人特别喜欢用的语气助词之一,委婉中带着亲切。四川人天生喜欢吃喝玩乐,“过来耍哈”即把对方当作可信赖的人,邀请对方到自己家里吃喝玩乐,而不是简简单单在外面相聚。总之一句话,只有关系不错,才会相互邀请彼此到自己家里“过来耍哈”,反之,如果关系一般,离别时,简单一句“我走咯”,就再也没有下文了。由此可见,四川人之间的人际关系,是直接体现在言语上的,“过来耍哈”是四川人衡量彼此之间感情深浅的一种标准。

接受邀请的人,也不会空手上门,总是要带点礼物,不然就显得不懂事,很没礼貌。不同的年代有不同的礼物,听奶奶说,在她们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上门的最好礼物是面条。虽然生产队里种了麦子,面条却是个稀罕东西,一小包面条拎来拎去,要走好多家亲戚,走到后来,面条都碎成牙签状了,也就不好意思再拎上门,于是便加很多水煮成一大锅烩面给小孩子解馋。

在妈妈那个年代,上门的最好礼物是腊肉。家里经济条件好一点的,自己杀年猪腌制腊肉,串门时能拎两块肉。条件差一点的,就拎一块肉,拆东补西,很大可能一块肉走了一大圈亲戚,最后又回到自家手上,当然那肉也快变味了,于是加点蒜薹辣椒炒了吃。

再后来,大家开始拎麦乳精等礼品盒上门做客。今年过年回家,我惊奇地发现,上门基本都不用拎东西了,用小姨的话来说:“拎来拎去的好麻烦,还不如大家都打空手,我也不用头疼回礼的事情,到我家做客那天,请大家全都过来耍哈。”于是我们就免费地吃吃喝喝过了一个春节,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觉得免去了送礼的繁文缛节,更加轻松自在。

一句热情洋溢的“过来耍哈”,把我们的春节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陪伴家人、走亲访友、同学聚会一样也没落下。从姑姑家的全鱼宴吃到舅舅家的全牛宴,从锦里的大妙火锅吃到青羊宫的陈麻婆豆腐,从农家乐的坝坝席吃到美食街的天蚕土豆、凉粉凉面,家乡的味道充盈着肠胃、故土的乡音飘荡在耳畔,乡亲们的热情温暖着我在外飘荡多年的身心。

最美不过家乡景,最甜不过家乡水,最亲不过家乡音。简单的一句“过来耍哈”,对远离故乡的我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使我真真切切地感到了乡情的温暖。它如浓酒,陶醉了我那颗激荡难平的心。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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