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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做的黑布鞋

来源:东方烟草报

作者:谢志宏

更新:2018-03-09

母亲没有文化,却有一手漂亮的针线活儿。在当年的陕南农村,会做茶饭、有手好针线是考量女孩子才能的两个重要标准。做布鞋是母亲最拿手的活,她做的布鞋,穿在脚上,既漂亮又舒适。小时侯,每当穿上母亲做的黑帮白底新布鞋,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我都会神气十足。

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人们生活还比较贫困,每到年前,母亲就要准备很多双布鞋,这些布鞋不仅是我们全家老小过大年必备品,更是用来赠送亲朋好友的好礼物。做这些鞋子几乎占用了母亲所有的农闲时间,她得从年头忙到年尾。

做布鞋先要备料,在天气晴朗的日子,母亲先找上一块干净整洁的木板,平平整整地放在屋外的空地上,然后端上刚磨好的魔芋糨糊,把棕或旧衣服沾上魔芋糨糊一层一层粘贴在木板上放在太阳下暴晒,待晒干变硬取下来,就做成了棕壳子和布壳子。棕壳子、布壳子、碎布片加上白布、松紧布、黑色灯心绒,组成了做布鞋的所有材料。

在稍稍空闲的时候,母亲就开始纳鞋底、做鞋帮。鞋底纳好后,就要打鞋底,这是做布鞋最费神最辛苦的工序。母亲先在无名指上戴牢打鞋底必备的顶针,方言称抵针。顶针犹如戒指状,针的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凹痕。鞋底的讲究可大了,以针脚细密、打成花草禽鸟图案为上品,若哪家的大姑娘打出的鞋底针脚粗乱歪曲满天星,必被贴上“针线不好”的标签,受到邻里乡亲嘲笑甚至找不上好婆家。记得一个深夜,“啪”的一声脆响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赫然发现母亲依然在煤油灯下忙碌,大半截缝衣针断裂掉在地上,鲜血从母亲食指上流出来。但她并没停歇,只是将流血的食指放在嘴里吮了吮,然后又开始了飞针走线,这样的记忆不知伴随了我多少个夜晚。

顽童的新衣不久长,母亲做的新布鞋在我脚上要不了多久就会“皮开肉绽”,她没有丝毫责备,随即又从箱底拿出一双早已准备好的新鞋让我换上。年幼只知游玩戏耍,哪知双双布鞋的每针每线都浸润着母亲的辛劳,包含着母亲的殷殷期盼啊!

我穿着母亲做的布鞋一天天长大,走出了大山,走进了梦寐以求的城市,开始了新的生活。穿着母亲做的黑帮白底新布鞋,穿梭在在繁华的大街上,我步履轻盈满面春风。后来,随着时代潮流,我又开始皮鞋锃亮、西装革履。但我深知自己是农民的儿子,这就是我的本性。正如著名作家贾平凹所说:“我的本性永远是农民,如乌鸡一样,那是乌在了骨头里的。”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这个时代发展变化太快,走在大街小巷,举目四望,几乎找不出一个穿布鞋的人来。偶尔在背街小巷看到兜售的一两双布鞋,大多做工粗糙且要价不菲。是啊,现在的妙龄女子沉迷于纤纤细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点去,哪有闲心去做布鞋呢?母亲做的布鞋,几乎难以传承,犹如一段尘封的历史渐渐被人遗忘。

就在前不久,弟兄们相聚祝贺母亲七十大寿。席间,从北京赶来的大哥双脚晃动坐立不安,似有难言之隐。“志刚,我知道你的脚气又犯了,都是因为常穿胶鞋子!”还是母亲最了解自己的儿子,“我给你做一双布鞋穿!”她对大哥说。就在当晚,母亲不知从哪儿找来了材料,真的开始做布鞋,但她年已古稀,实在是老了,老眼昏花、双手笨拙,看到母亲在明亮耀眼灯光下费力地穿针引线,却怎么也穿不上针时,我们禁不住潸然泪下,心里很不是滋味。

其实,我们知道很难再穿上母亲亲手做的新布鞋了。

编辑:范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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